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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1

发表时间: 2025-03-18



我是个聋子,但男友是个极有名的钢琴家。

男友的白月光看不见,演奏会前夕,他突然求我。

“叶姝说她想亲眼见一见我弹琴的样子。”

“你把眼角膜给她,让她替你感受完整的世界,好吗?”

可我是个画家呀。

1.

唐梧的朋友都说他拎不清。

非要找一个一辈子都不清楚他多有才华的女朋友。

“唐哥你也太能忍了,这要是换我,得憋屈死。”

我坐在唐梧身边,默默地剥橘子。

他们是如何劝唐梧放弃我的,其实我都清楚。

耳朵听不见,总归是能看的。

他没注意,其实在他的正对面有一面反光的玻璃。

让我正好可以看到他的口型。

唐梧一边搂着我,面上是我熟悉的深情样子。

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样。

“温芙挺好的,从我白手起家时就一直跟着我。”

“也没有换了她的打算。”

“只不过可能会让她做出一点牺牲。”

说完之后,他似乎是有些心虚。

低垂着眉眼看向我。

我仰头和他对视,然后将剥好的橘子放进他嘴里。

“甜吗?”

我笑着问,可就快要掩饰不住眼底的泪。

有点泪失禁。

但唐梧却没看出什么问题。

揉了揉我的头,然后整个人放松了下来。

对于唐梧来说我确实很好。

相反的,是他一直在拖着我。

如果不是因为要实现他钢琴家的梦想。

说不定在耳朵意外聋掉之前,我就能有比现在更好的发展。

这些年来我一直不觉得消耗自己去托举他有什么问题。

爱一个人难道不就是要付出吗?

可现在我迷茫了。

手里捏着剩下的橘子,呆愣着不知如何是好。

见我没什么反应,有胆大的人开始起哄道:

“唐哥你这是要辜负叶姝了?”

唐梧垂着眸子替我擦拭沾了橘子汁的手指。

嘴上应了一声:

“是啊,叶姝人挺不错的。”

“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。”

“所以我想让她带着芙芙的眼角膜,最后看一次我的演奏会。”

“然后就离开她,一辈子陪着芙芙。”

唐梧说一辈子陪着我时,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深情。

在我额头上轻轻烙下一吻。

我下意识地躲开,他皱眉。

正巧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
朝他扬了扬页面。

“有人买我的画。”

说来也是奇怪。

虽然平时我的画也不愁卖。

可总会有一个神秘买家,会在我的心情沉到谷底时,准时买下一副我压箱底的画。

这事唐梧也知道。

他眉头一挑,挂断了画廊打来的电话。

“又是那个神秘买家?”

“他总是买你画的那些卖不出去的画。”

“芙芙你心思单纯,别被人骗了。”

“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玩,你就陪陪我呗。”

唐梧用手语在我面前比画着。

漂亮的手指晃出了花儿,有些焦急地想要我留下来。

他是舍不得我走。

但总有人能让他主动放开我。

不多时唐梧的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
我清晰地看到,是叶姝打来的。

他接电话时刻意背对着我。

忽然觉得有些没趣,趁着他没空理我,站起身沉默地离开。

2.

没过多久唐梧就追了出来。

他拉着我的手面色不悦。

“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?”

急到忘了我听不见声音。

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,扳过了我一直躲着他的脸。

却看到我满脸泪痕。

他手抖了一下。

但很快他又急匆匆地替我擦掉眼泪。

甚至连手语都没来得及打。

“芙芙,叶姝她刚刚闹着要自杀,我得去看看她。”

“你自己回去,或者找刚刚包厢里的任何一个人送你回去都可以。”

“别哭了,别让我担心好吗?”

说完,他不等我回应便想要转身离开。

我拉住了他。

用他刚刚的话回问他。

“今天好不容易出来,你陪陪我。”

可只换来一句他沉着声音的:

“这事人命关天,你不要无理取闹。”

他甩开了我。

我踉跄着后退,然后踩到路边突起的坎,就那么朝后倒去。

膝盖被砂石磨得生疼。

眼泪止不住地流出。

模糊间却发现原本已经上车的唐梧,此时又朝我走了过来。

手里还拿了一根绳子。

一股大力忽然将我拉开。

没站稳又崴了脚,我痛呼出声。

唐梧却恍若未闻。

“芙芙,刚刚医院打电话过来,说叶姝是因为自己的眼睛所以才闹自杀。”

“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了。”

“叶姝说她想亲眼见一见我弹琴的样子。”

“你把眼角膜给她,让她替你感受完整的世界,好吗?”

不好。

我推开了他,转身想跑,却还是被他拉住。

“温芙,你不能见死不救!”

这句话我没看到。

因为我已经被他扛起来,粗暴地绑住了手扔进车里。

车门上锁的那一刻,我只觉得绝望。

“唐梧!你放开我!我不要捐眼角膜!”

“我还要靠眼睛吃饭......”

唐梧丝毫没有放开我的打算。

可能他说话了,但我听不见。

“唐梧我求求你了,看在我们十年的感情上,你放过我好不好?”

“叶姝难道不可以接受尸体捐赠者的眼角膜吗?”

这次唐梧终于有了点动静。

他打开手机翻出了一个聊天界面。

然后扔给我:

对面可能是叶姝的主治医生。

他说现在没有合适的尸体捐赠者。

我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。

“那就等啊,她的眼睛已经等了那么多天了。”

“再多等几天不行吗?非要我的吗!”

我几近崩溃。

恐惧弥漫着我,几乎如潮水般让人退避不及。

就在此时,医生的消息又发了过来。

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焦急。

“唐先生不好了,您妻子跑到了天台上!”

“她说如果在您的演奏会前治不好眼睛的话,她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!”

还附带着一段视频。

视频中女生像朵被狂风暴雨冲刷着的娇花。

柔弱地坐在天台边。

猛烈的风一阵比一阵大。

她摇摇欲坠。

脆弱又惹人怜的唐梧妻子。

唐梧听到声音夺过手机,紧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之后,车猛地加速了起来。

没有安全带,手脚被绑着。

这一加速我的鼻梁猛地磕到了座椅上。

温热的血从鼻腔涌出,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
3.

忽然,车停了。

刹得很急,我从座位上滚了下来。

车门打开,唐梧急切地将我从车里拽了出来。

上车前崴了脚,又磕伤了鼻子。

刚刚又因为被唐梧粗暴地拽出,右手手腕卡在了车门中。

我甚至能感受得到骨头被折断。

惊呼出声,唐梧这才移开了看向楼顶叶姝的视线。

“芙芙!”

他看到了我被夹在车门下的手。

红肿,隐隐约约支出来的骨头在撬动着皮肤。

唐梧像是终于意识到了我才是他的女朋友。

但也只是极其轻浅地吹了吹,我那几乎骨折的手腕。

“芙芙,你再忍忍,等把叶姝劝下来了我就带你去处理伤口好吗?”

脸上的血被他擦了又擦,可却怎么都擦不干净。

手还被绑着,唐梧就那么拉着我往医院里跑。

他跑得急,医院人又多。

一路上我摔了不止一次。

可他只是匆匆看我一眼,然后把我拎起来继续快步朝前走。

电梯里我跌坐在地。

唐梧喘着粗气靠着电梯。

他面色痛苦不已,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头。

记忆中他只这样痛苦过一次。

那就是得知我听不见的那一天。

从前的唐梧喜欢极限运动。

蹦极,滑雪,潜水。

我的耳朵,就是因为救他才聋的。

当时他的潜水设备出了问题,附近又没有其他的人。

是学了些皮毛的我冲下去救了他。

在医院清醒过来后,就看到他坐在我的病床边。
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。

从此以后他便再也没有碰过一次那些运动。

电梯门开了。

唐梧甚至等不及我站起来。

而是将我扛在了肩上。

没有温柔,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感情都没有。

只托起我的手臂,然后蹲下身将我拽上他的肩头。

我像是个麻袋一样被他扛在肩上。

上楼梯的那几步几乎颠得我胃里翻江倒海。

天台上灌了几口风,几欲作呕。

叶姝还没跳,只是坐在那。

凛冽的风吹起她纯白的裙角,单薄的身子坐在那,美得像幅画。

4.

我什么都听不见。

只被唐梧扔在地上。

不多时,有人将我扶了起来。

是等在一边的护士。

温柔地拍去了我身上的土,替我解开了绳子。

她看我的眼神带着些怜悯。

脚腕几乎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,可我想逃离这里。

我的耳朵已经因为他听不见了。

眼睛不可以坏掉。

但我似乎如何努力都跑不掉。

我又被唐梧捞了回去,他紧紧地抓着我。

拎着我的衣领,表情焦急地将我往前推。

唐梧的嘴里说着些什么。

可风沙太大,迷了我的眼。

最后,我看到叶姝哭了。

她的身子依旧向外,只扭头泪眼婆娑地盯着唐梧,慢慢开口道:

“我无意插足你们的感情。”

“如果是温芙误会了什么,那我只好用死来证明我自己的清白。”

说完,叶姝扭过头去。

动作极其缓慢地站起身,然后做势要跳下去。

拎着我领子的力道瞬间消失。

我的脚腕重复受到创伤,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。

唐梧冲向叶姝的那一瞬,我也倒了下去。

天台上有许多废弃的碎玻璃。

尖锐的玻璃再一次刺伤了我的手。

隔着层层人群,我趴在地上。

叶姝躺在唐梧怀里。

他空不出手来。

我只远远地看到唐梧极其缓慢的口型:“等我,我马上来接你。”

可我不想等,也等不到。

那些医生护士像是有默契一般,在唐梧抱着叶姝离开后,没有一个人管我的死活。

天台的门在我面前关上。

大概是怕我跑了。

忘了,唐梧是这家医院的投资人。

我从小就身体不好,一直小病不断。

陪着他刚刚起步的那几年,身体更是越来越糟。

后来,他有了钱,就为我投资了这家医院。

可现在,似乎已经变了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眼前的那扇门终于又被打开。

我趴在地上无力动弹,血沾了满身。

不知是谁在我面前蹲下,然后戳了戳我的脸。

“喂,死了吗?”

还没死,但快了。

被沈列托着趴在他的手臂上。

抬头就看见了面色不善般,站在门口的唐梧。

“沈列,把她还给我。”

沈列这人嘴毒。

讲起话来不分敌我。

他将我打横抱起来,见我一直盯着唐梧看,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。

然后单手抱着我,另一只手扳正了我的脸。

“什么还不还的,她又不是个东西。”

“......”

唐梧见沈列不肯松口,又急地转向我。

可我此时正被沈列掰着脸,压根看不见他。

再次摔下去,我伸手勾住了沈列的脖子。

“我的手好疼,不可以让它出事。”

“带我去处理伤口,求求你了。”

我疼到声音有些颤抖。

可能脸上的血没擦干净,刚刚还沾上了灰土。

所以,此时此刻的我大概丑得出奇。

沈列的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
最后他还是一脚踹开了,想要来抢我的唐梧。

“把她给你?”

“然后你让一个画家无偿捐了自己的眼角膜吗?”

沈列的语速很快,我看的大概就是这么一句话。

唐梧的那些兄弟,从来都不会承认我画家的身份。

只觉得我是小打小闹,根本不算个正经职业。

全是靠唐梧养着我。

沈列也是唐梧的朋友。

“画家”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。

只这一眼,就让沈列多说了两句话。

“不然你就跟了我吧。”

“我找人给你治耳朵。”

不似刚才怼唐梧那时的语速,现在他在对我说时,极缓。

我甚至能想象得出他那懒散的语气。

吞了吞口水,我问道:

“我的耳朵真的能治好吗?”

没听到沈列的声音,但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他就那么轻巧地嗯了一声。

我呆住了。

我的耳朵很容易被治好吗?

可为什么唐梧却告诉我,我的耳朵很难治?

憋在心里思来想去,几乎每一种可能都被我罗列出来,又排除掉。

最后留下的,也是我最不愿相信的。

6.

我伤得挺惨的。

右手没有十天半个月都拿不起任何东西。

最严重的脚腕被医生警告,一周之内不能下床走动。

沈列坐在那摆弄着医生开的一堆药。

我的思绪早已经被那个,不可能的正确答案挤满。

“你这耳朵哪有你想象得那么难治。”

忽然看到沈列的手动了起来。

有些惊讶地盯着他。

也盯着那些他带来的,那些难以接受的事实。

“唐梧只不过是觉得他自己配不上你。”

“所以才拖着你,不愿意让你去治病。”

“他仗着你耳朵听不见,就曲解医生的意思。”

“你要是真听他的话,感冒都能给你拖成肺炎。”

“这天底下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傻的人。”

我不想哭的。

可我真的忍不住。

眼泪止不住地掉,慌得沈列左看看右看看。

最后拍了两下自己的手。

“我不是故意要说你的,我已经很收敛了......”

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根本就张不开口说话。

一直到病房的门被唐梧砰的一声踹开。

我的哭声才被吓了回去。

“沈列!你对她做了什么!”

“滚蛋!”

沈列没好气地怼了回去。

把沈列骂得一愣。

但反应过来后他显得更加暴躁。

“温芙,你和我走,叶姝现在很需要你。”

说着他想来拉我的手。

我下意识地躲开,他也被沈列拦住。

“你看看她现在这副惨样子,全都是拜你所赐!”

“你怎么还有脸来要求她?”

唐梧咬着牙狠狠地甩开沈列的手。

“就凭她还是我女朋友!”

“别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!”

“大不了就是工作室不再需要你出资,我们从头开始——”

沈列是在我和唐梧最难的那一年开始给工作室出资的。

算一算时间,大概是我同他见面后的第二个月。

在此之前唐梧的工作室,一直都是靠我卖画在维持。

他这么说,大概也是有恃无恐。

觉得就算沈列撤资,我也会继续卖画,养活他和他的钢琴。

所以我打断了他的话。

“我不是了。”

死死地盯着唐梧的口型, 终于能插进去一句话。

“从你想把我的眼角膜换给叶姝的时候,我就已经不是了。”

唐梧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
“就算捐赠了眼角膜,你也还是可以看到东西的。”

“你就因为这个要和我分手?”

什么叫就。

他都这么对我了,还不允许我生气和他分手吗?

我气急,眼泪又是控制不住地流出来。

“你觉得捐赠眼角膜没什么,那你去给她捐啊!”